辩护基督教信仰
原著:ALEXANDER BRUCE
原著出版日期:1892年
第一卷 关于宇宙自然,以及基督教信仰
第一章 关于基督的事实
。。。。。。。。。。。。。。。。。。。。。。。。。。。。。。。第 4页
第二章 基督教信仰中的世界观
。。。。。。。。。。。。。。。。。。。。。。。。。。。。。。。第 12页
第三章 泛神主义理论
。。。。。。。。。。。。。。。。。。。。。。。。。。。。。。。第 18页
第四章 物质主义哲学理论
。。。。。。。。。。。。。。。。。。。。。。。。。。。。。。。第 25页
第五章 自然神主义
。。。。。。。。。。。。。。。。。。。。。。。。。。。。。。。第 32页
第六章 不可知主义
。。。。。。。。。。。。。。。。。。。。。。。。。。。。。。。第 44页
第二卷 关于基督教信仰的历史预备
第一章 来源
。。。。。。。。。。。。。。。。。。。。。。。。。。。。。。。第 50页
第二章 先知们的敬虔信仰
。。。。。。。。。。。。。。。。。。。。。。。。。。。。。。。第 52页
第三章 关于以色列的职分与历史
。。。。。。。。。。。。。。。。。。。。。。。。。。。。。。。第 58页
第四章 关于摩西
。。。。。。。。。。。。。。。。。。。。。。。。。。。。。。。第 63页
第五章 关于预言和先知
。。。。。。。。。。。。。。。。。。。。。。。。。。。。。。。第 65页
第六章 先知预言中的乐观主义
。。。。。。。。。。。。。。。。。。。。。。。。。。。。。。。第 71页
第三卷 基督教的起源
第一章 耶稣
。。。。。。。。。。。。。。。。。。。。。。。。。。。。。。。第 81页
第二章 耶稣基督的国度
。。。。。。。。。。。。。。。。。。。。。。。。。。。。。。。第 86页
。。。。。。。。。。。。。。。。。。。。。。。。。。。。。。。。。。。。。。。。。。。。。。。。。。。。。。。。。。。。。。。。。。。。。。。。。。。。。。。。。。。。。。。。。。。。。。。。。。。。。。。。。。。。。。。。。。。。。。。。。。。。。。。。。。。。。。。
第一卷
关于宇宙自然,以及基督教信仰
。。。。。。。。。。。。。。。。。。。。。。。。。。。。。。。。。。。。。。。。。。。。。。。。。。。。。。。。。。。。。。。。。。。。。。。。。。。。。。。。。。。。。。。。。。。。。。。。。。。。。。。。。。。。。。。。。。。。。。。。。。。。。。。。。。。。。。。
第一章
关于基督的事实
本章着重论述福音书中的关于基督的历史。从福音书的内容中我们能够看见许多宝贵的事实,比如,基督在登山宝训中的崇高道德教导;“义”的关键,是在于内在的品格,在于舍己;等等。在基督的教导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就是对于罪人的爱。这爱,是基督教信仰的首要的、基本的核心事实。这个事实对于我们非常有教导意义。这向我们表明,基督绝不仅仅是一个教师,来告诉我们许多奇妙的教义,或是许多闻所未闻的新鲜道理,以及怎样最能够得到幸福的秘密。我们必须要不断地重申此点,因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非基督徒,很多人都习惯性地以为,宗教信仰的内容就是许多道理和启示。同样,很多人也习惯性地认为,一个宗教的创建者,就是一个来告诉我们许多道理的伟大导师。无疑地,耶稣基督的确是一位最伟大的导师。但是,耶稣基督身上更加伟大的,甚至不在于他所教导的道理,而在于他的爱。耶稣基督的生命之爱,就是他最重要的启示。正如上帝的一切启示一样,耶稣的爱不是一些空洞的言辞,而是真实的行为与生命。
即使在耶稣基督所说的话语中,我们也能够看见其中所指的,不是在于道理,而是在于真实的、伟大的使命。比如,耶稣说:“人子来,是为要拯救失丧的人”。“康健的人不需要医生,有病的人才需要医生”。以此,耶稣基督说明了,他的使命和身份,是一位救赎主,是针对人灵魂中疾病的医治者。并且,耶稣向世人指明,基督教信仰是一个救赎性的宗教,是一个以爱来医治人灵魂与道德中之罪的信仰。耶稣基督的所作之事,展现了极其奇妙的大能大力,显明了上帝的恩慈心意,使贫乏困苦的人得到属灵的恩典,使罪人从罪中悔改、谦卑地来归向上帝。
耶稣医治人的身体,更医治人的灵魂。他看见人们在罪中、在困苦之境中的可怜光景,就同情他们,施恩给他们。我们在福音书中的一些奇妙记述中看见,耶稣可怜病人的苦情,就使他们的病情立刻得到痊愈。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都是奇妙的神迹,显出了耶稣基督的奇妙的、属神的大能。任何人,哪怕有一点点对于他人的同情心,都会被这些事实深深地震撼,也会感动于耶稣基督对人的怜悯与恩情。并且,他们若看见耶稣基督所行的神迹,就一定会得出结论说:上帝必然是与他同在。
在基督所行的神迹中,也显出了基督所说的关于救赎的含义。为了他人的真正福祉,耶稣基督愿意付上任何代价,做出任何正义的事情。耶稣的医治病人的神迹,开创了基督教信仰中以慈善事业为代表的博爱精神。这些神迹,及其所表现出的对人恩慈和怜恤的精神,在未来的历世历代中推动了无数社会福利事业的运动。
尽管耶稣并非是一个哲学家,甚至不是一个世人所熟悉的那种道德教法师,但他的确教导我们很多重要的事情。而且,耶稣的教导非常特别。那些犹太人惊讶于耶稣的教导,因为他的话语不像是一个文士的话语。耶稣总是用一个词,来教导世人关于上帝的事情。他总是称上帝为人的“父”。耶稣对于上帝的这个称谓,向世人显明了一种关于上帝的崭新而令人震惊的概念。这个概念,对于那些自以为圣洁、自以为义的“法利赛人”(犹太人中的那些专职神职人员)来说,让他们觉得非常亵渎上帝。但是,这个概念对于普通犹太人群众来说,则让他们非常喜爱。耶稣所用的这个词表明了,上帝对于那些生活在罪中的世人有着父亲般的爱。上帝是世人的父,是税吏和罪人的父,是以色列家失丧之百姓的父,而不仅仅是那些法利赛人、文士、祭司等等的神。同样,耶稣基督的使徒保罗也在圣经新约后面的书信内容中写道,上帝不仅仅是犹太人的上帝,也是外邦人的上帝,是一切世人的上帝。今天,以同样的精神,我们也应当说,上帝不仅仅是教会里面基督徒的上帝,也是那些在这世上灵魂即将失丧之人的父,是我们城市中那些居住在贫民窟里的困窘之人的父,是监狱里面罪犯的父,是卑微可怜之人的父。耶稣基督关于上帝的这个教导,是划时代的,是关于上帝的一个崭新理念。这个理念,虽然至今仍然没有在地上完全实现,但却显明了人类的一切盼望所在,显明了上帝所启示的一切心意的核心。
在耶稣的教导中,关于人的本质的教导内容,也同关于上帝的本质的教导内容一样,是崭新而令人震惊的。耶稣的关于人本质的这个教导,与CELSUS这样的哲学家对于人类的蔑视的观念完全相反。在耶稣的教导中,人的价值是极其巨大的。人的灵魂的价值,胜过世上许多最宝贵的东西。耶稣的教导对于那时的世人而言是闻所未闻,因为他非常强调人生命与灵魂价值的宝贵。甚至,他说,人是上帝的儿女。当耶稣这样说的时候,他不是在指那些人类中杰出的样本,比如那些看似圣洁、智慧、充满学识的人。而是,恰恰相反,耶稣似乎常常对那些外表圣洁、智慧、充满学识的人很轻看。耶稣也不是在指那些人类中物质极大丰富的财主。对于这些人,耶稣常常以同情之心,轻看他们。耶稣所说的,是那些包括了贫穷人、无知人、愚昧人、罪人、不敬虔之人等等的一切世人。这些下等人、下层社会的人群,往往被上层社会的人士们鄙夷、蔑视、甚至憎恶。耶稣基督教导的那些教义和原则,是革命性的。他教导的方式也非常不同。他不是像那些法利赛人、拉比(犹太人的教师)们那样,在学校的课堂里给门徒们授课,而是,在很多实际生活的环境中,在许多贫苦人的场所,对人们讲道。他常常与社会底层的人们在一起,或是在与税吏(在当时罗马政府统治下的犹太人社会中,税吏常常被犹太人看作是卖国贼、贪婪腐化的人)、罪人以及社会各阶层人们一起的场合,向人们传讲上帝的福音。耶稣总是坚称,贫穷人、罪人等等,与一切世人一样,对于上帝而言,都有着极其宝贵的价值,是上帝所爱、所看重的。耶稣知道人们灵魂所处的可怜光景,知道世人生活在自己的罪中,他甚至称他们为灵魂即将失丧的人。耶稣深信,那一切罪人、一切灵魂即将失丧的人,都需要从罪中悔改,需要被从罪中拯救出来。虽然他们灵魂所处的境地非常可鄙,虽然他们的罪非常深重、非常广泛甚至遍及各处,但是,耶稣总是坚称,他们都能够被拯救、都值得被拯救、都应当被拯救。因为,虽然他们是失丧的,但他们的身份在上帝眼中是如同失丧的儿女一样。耶稣基督所持的这种立场,与当时那个世代的文人哲士完全不同。耶稣的这种立场,是人道主义的,是乐观主义的,是充满盼望的。这对于当时世代的主流人文观念而言,是令人极大震惊的、甚至如同丑闻一样的观点。耶稣基督的这种立场,即使对于今天以声称基督教信仰文化为主的社会而言,恐怕也只有不超过半数的人们真正地懂得。如果,今天每一个自称为基督徒的人,都来真正地寻求基督的心意,那么,额外还会有多少人能够听见福音,得到十字架的救恩,不再沉沦!社会上,还会有多少淫欲与贪婪之事都得到纠正和悔改!有多少罪污,都会被从人的心灵中赶出!那样,就是上帝的国度真地临到我们。
但是,基督教导我们的教义,不是仅仅针对他人的各样益处,也更是针对我们自己的道德圣洁。在关于上帝的儿女名分之事上,我们不仅应当把世人看作是上帝的儿女,对他们尊重、慈善,不论他们的出身和身份地位如何;更应该在我们自己的良知中认识到,我们自己是上帝的儿女,因此,我们应当圣洁,离弃己罪。在关于上帝儿女名分的教义中,包含着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我们作为上帝的儿女,享有许多恩惠和福利。另一方面,是我们作为上帝的儿女,承担着重要的道德职分。我们能够称呼上帝为我们的父,这是一件极大的恩典与福利之事。然而在这恩典中,也包含着重要的责任。上帝的儿女,必须要有与上帝一样的品格和圣洁。这些圣洁的品格,应当体现在基督徒道德伦理之中。这是一个非常高的道德标准。比如,在耶稣登山宝训中所提到的八个祝福,其中包括了,应当饥渴慕义,甚至甘愿为了义的缘故而忍受逼迫。这个道德标准,并不低于上帝对于一切世人的恩典呼召;这两者都包含在耶稣基督的福音之中。这就是历世历代千千万万基督徒所得到而接受的福音恩典。虽然,这个高尚的道德标准,看起来,似乎只有很少的、上帝所拣选的百姓才能够达到,但是,它却要作为福音信息中不可缺少的部分,被传讲给一切听见福音的世人。因为,它的高尚的高度,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对于基督所教导的高尚道德伦理标准,任何世人都应当尊重。有的人试图想要迎合世俗的喜好,而去主动降低基督福音的道德伦理标准;然而,任何人如果想要这样做,就反而只会使基督福音受到世人的轻蔑。
上述事实表明了,耶稣基督是一个非常卓越、杰出、良善、智慧、独特的人。他所推动产生的这种信仰、道德、运动,无论是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非常难得,更何况是在当年犹太地的属灵荒野般的境地之中。任何熟悉耶稣基督历史的人,都会一致地同意这一点。即使那些不信仰耶稣基督的人也都不得不承认,耶稣是一个非常杰出而特别的人,而且他在宗教信仰方面的教导也是非常杰出而特别的。教会相信,耶稣基督就是上帝。如果这样的信仰是真实的话,那么,圣经福音书就真地给我们描绘了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场面:上帝以人的样式进入这个世界,把救赎带给世人,并要对付人生命之中的罪。正是因着那罪,世人才居于苦难的境地和环境里。若我们看见了上帝如此巨大的恩典与爱,那么,上帝的奇妙作为就不会再在我们眼中被看为不可信的了。或许我们的思想和理性还很难于完全明白上帝的一切作为、旨意和计划,但是,我们的心灵和良知却一定会愿意接受上帝的如此恩典和慈爱。世人若相信和接受耶稣基督的救赎恩典,若相信耶稣基督就是上帝,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得到巨大的信仰益处,因为,上帝就是耶稣基督所表达出来的那样的生命之源。是的,上帝爱世人,正如耶稣基督爱世人那样,甚至愿意为他们舍命。上帝爱世人,正如耶稣基督那样,与税吏和罪人一起同席,把他们当作是自己最亲爱的朋友。
我们有充足的依据可以在圣经福音书中看见,耶稣基督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他称谓自己的方式,也非常特别。有时,他称自己为神的儿子;但更多的时候,他称自己为“人子”。这个称谓的准确含义,非常重要,值得我们好好思想。至少,我们从中可以看见一点:“人”,有着非常尊贵的地位和名分。这使我们不由得询问,以这个称谓自称的耶稣基督,究竟是什么身份呢?这个称谓间接涉及到,耶稣基督所教导的、上帝与人之间的、本应当有的和谐关系。在“人子”这个称谓的背后,表明了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表明了上帝对人类的同情和深切的关心。这个名字代表了,耶稣基督对于人的恩慈,希望,爱。另一方面,耶稣基督也称自己是神的儿子。这表明了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上帝,表明了耶稣基督与天父之间的亲密无间的、完全合一的关系。耶稣基督称神为父,这也表明了基督本身的神性。同时,因着耶稣基督的救恩,我们也都成为上帝的儿女。圣经福音书中的一处记载到,耶稣在讲到自己与天父关系的时候,特别表达了他与天父之间的完全亲密与合一的关系:“除了父以外,没有人知道子;除了子以外,也没有人知道父”。耶稣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神性,清楚地表明了自己是那三位一体的上帝。这是基督教信仰中一个最宝贵、最重要的事实。
在基督的教导中,还有另外两个重要的方面。他宣告,天国即将来到,并指示,那关于弥赛亚的盼望已经来到。这两件事实都指向了旧约圣经所预言的核心。这是神在许久以前就应许了的,也是以色列民所盼望的。这在当时的苦难黑暗日子里,指向了那即将来到的明亮的日子。耶稣关于这些事情的讲道,是植根于以色列民的历史。上帝的国度,以及那所预言的基督,正是旧约圣经的中心思想、预言与内容。基督的到来,就是要在上帝与人之间建立起爱的关系,在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真正的和平。这就是天国的本质与内容。这也正是耶稣基督来到世上所作的事情。他建立起属灵的、真诚的信仰,把那无价的、不朽的、永远的恩典带给世人。他告诉世人,上帝是他们的父;人应当有重生的生命;人与人之间要有如同弟兄一般的亲密之爱。他把上帝的爱带给人,那是基督的舍命之爱、是胜过罪的爱,是拯救万人的爱。因此,耶稣基督清楚地知道自己弥赛亚的身份,知道自己所要作的事情,知道自己的使命和所要成就的事情。“基督”这个名字或许对我们来说很陌生;但这个名字所指向的意思,就是“救世主”,代表着良善与恩典。耶稣清楚地知道,他降生到这世上来,就是要把良善与恩典带给我们。
耶稣基督向世人宣告,上帝的国度近了。这是人生命的最主要的目的,是人生命的最良善的盼望。人们若想要得到天国,就应当欢欣地在内心深处离弃一切属世之事,把自己的全部心灵和生命完完全全地归向上帝的国度。上帝的国度,是人的终极目的,也是上帝一切旨意和计划的终极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上帝以父亲之爱,一直持续不断地看护着世人;而那些以天国为自己人生终极目的的人,会一直得到上帝的呵护与安慰。耶稣基督对世人说:“你们要寻求上帝的国度;这样,你们其他的一切生命所需,也都会加给你们”。“你们的天父看顾你们,甚至你们头上的每根头发也都被数过”。“你们不要忧虑,因为你们父的旨意是要把天国赐给你们”。耶稣基督坚定地注目于那上帝的国度。无论看似有多少世事的困难,上帝的大能和旨意,都必将成就那关乎天国的应许。耶稣基督说:“我父已经把一切事情交在我的手里了”。耶稣的这些话语,虽然简单,但却包含着极其重大而深刻的意义。这清晰地表明了上帝与世人之间的关系。他告诉世人,这个宇宙有一个道德性质的目的。这一切受造的世界,都是上帝之手所使用的器具,是为了那终极的目的而服务的——那就是,上帝之爱的国度。
当我们讲述关于基督之事实的时候,若忽视了基督与法利赛人(当时犹太人宗教祭司制度的人员、学者)之间的争执,那我们的叙述就是不完全的。耶稣基督关于上帝国度的重要使命之一,就是要指责那些假冒为善的人。在旧约圣经时代的漫长历史中,就曾经记载了许多先知。那些先知们向以色列人启示神的话语和旨意,并指责当时世代之人在道德上的罪恶。而在耶稣基督对法利赛人的指责中,则有更加重大的意义和内容。在基督教信仰之历史中,有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上帝所拣选之民,神圣的经卷,以及关于弥赛亚的盼望。但实际上,与这三件事对应的、同等重要、值得讲述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以为自己可以独占上帝恩惠的族群,一本被文士们变为偶像的经卷,以及一种普遍流行的、被世俗化、低俗化的关于弥赛亚救主的错误期盼。当这些事情一一对应、针锋相对地冲突、争执的时候,就是弥赛亚显现的时间来到了。耶稣基督来到世上的时候,正是世人最需要他的工作的时候,正是他的工作将要面临最艰难困境的时候,也正是他的工作将要带来巨大影响力的时候。在这样的情境下,耶稣基督的福音事工,不可避免地要与那些假冒为善的人们、宗教既得利益者们产生深刻的冲突。人的义,要真正地体现于内心的诚实,而不是体现在对于外表仪文形式的遵守、自以为义之中。旧约圣经,不应当被那些文士们所独断专权,被他们的形式主义所劫持,而是要真正地被当作上帝的话语,真正地进入普通人的心中。上帝的选民,不是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而是要为了对上帝之爱、为了人与人之间的弟兄之爱而活。这才是上帝所拣选之百姓的真正含义。关于弥赛亚的真正盼望,应当与人们心中错误的、属世的想法清晰地相区别。上述所有事情,耶稣基督都大有功效地成就了。然而耶稣为此付上了巨大的代价。正是由于耶稣基督与拉比主义(那些宗教既得利益者,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形式主义的虚伪信仰)的冲突,才使得耶稣被审判并被钉十字架。这并非是一个无法预见的灾难。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若我们看见世人虚伪的宗教信仰,就会知道其中掩藏了多少人心之恶,显明了多少嫉妒、恶意、仇恨之灵。在福音书的记载中,耶稣基督在死前曾经多次预言了自己被钉十字架。耶稣基督的死,是为了义的缘故,是为了世人的益处,是出于牺牲之爱,绝非徒劳,并且终将成就对于世人的最大祝福。
耶稣基督对于拉比主义的揭示,也显明了他对于罪的深刻态度。耶稣对于法利赛人等等的严厉斥责,与他对于“税吏和罪人”的温柔同情态度之间,构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并非是出于偏向或是情感上的偏见,而是,针对道德罪恶的深刻指明。那些法利赛人的品格所表现出的自以为义、傲慢、顽梗、骄傲等等深刻罪恶,对于天国的阻挡,比社会底层阶级在上帝面前的卑微境况,要更加严重。耶稣严厉地指责圣殿中的那些祭司和长老,对他们说:“税吏和娼妓倒要比你们先进天国”。这两者之间的对比是鲜明的。普通百姓的罪是身体上的,然而那些自高自傲的法利赛人的罪则是灵魂深处的。前者的罪还没有病入膏肓,灵魂深处的道德性质还没有被触及,心里面仍然存有良知,仍然有可能行良善之事。后者的罪则是位于灵魂的深处,位于整个属灵的层面。因此,当耶稣来到世上的时候,他愿意使上帝的国度临到那些心无虚伪之人的生命中,而不是临到那些信仰虚伪、假冒为善之人的生命中。对于前者,耶稣基督要使他们痛改前非,内心激发出极大的火热,把生命归给上帝。而后者的心灵则完全背离了上帝,心中被骄傲与罪恶所充满。人灵魂之中的罪,自私之心,腐烂的良知,罪恶的心思意念,这些是最罪恶的。这种对于罪的概念,是基督教导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
。。。。。。。。。。。。。。。。。。。。。。。。。。。。。。。。。。。。。。。。。。。。。。。。。。。。。。。。。。。。。。。。。。。。。。。。。。。。。。。。。。。。。。。。。。。。。。。。。。。。。。。。。。。。。。。。。。。。。。。。。。。。。。。。。。。。。。。
第二章
基督教信仰中的世界观
基督教信仰中的世界观,包括怎样看待上帝、人、世界,以及其间的关系。我们每一个基督徒都应当以基督的心为心,以基督那样的爱来爱上帝、爱世人、爱弟兄姊妹。
1.基督教导我们,上帝是我们的父。这表明了,在上帝与我们之间有着极其特殊的关系。在上帝的本质与人的本质之间,也有着极其特殊的关系和相同性。人能够有思想、意志、意识,能够有道德性质,知道对与错,等等,这正是因为,我们的生命是上帝所赐予的。我们是按着上帝的形象和样式所造的。上帝是有思想、意志、意识、道德性质的,上帝是有位格的,能够判断对与错。上帝有旨意、计划、行为、目的、目标。上帝有自我认知和自由意志。
2.基督教导我们,无可置疑地,人应当是上帝的儿女。在基督教信仰体系中,人,在这个宇宙中有着极其特殊的位置。在这个浩瀚宇宙中,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具有像人这样的特殊属性和性质。与此构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泛神主义、物质主义理论等等,对人的尊严与地位的严重矮化。所有世人,都应当尊重和重视自己的生命,应当知道自己本是上帝的儿女。所有世人也应当彼此尊重,彼此以弟兄和姐妹互相看待,因为我们本是那同一位天父的儿女。在人类社会中,即使地位最高的人,也要尊重地位最低的人;即使最智慧的人,也要尊重最愚拙的人;即使最好的人,也要尊重最差的人。在基督教信仰中,即使人处于最卑微境地之中,也不应当轻看自己、或被人蔑视,因为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和样式所造的。这是人生命在本质性层面上而言最高贵的根本原因。在基督教信仰中,人不是时间长河中随机偶然的产物,不是毫无意义、没有价值的存在。正是因为人与上帝之间有着这样极其特殊的关系,所以,人的生命不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而是永恒的。上帝不是死人的上帝,而是活人的上帝。在基督教信仰中,我们坚定地相信,有那样一个永远的来生。这样的信念,不是来自于理性的辩论和思考,不是来自于生物学中关于生存性的科学研究,不是来自于关于生命怎样经过死亡变化的可能性的抽象思考。而是,这样的信念来自这样一个简单而坚固的事实:人无论多么卑微软弱,但是,人可以成为上帝的儿女。生命的永恒性,来自人生命本身的尊贵性。
所以,基督教徒们都坚定地相信永生。这个永远的生命,不是仅仅意味着抽象的心灵和灵魂,而是完整人生的生命本身。这一点与自然神论主义是根本不同的。对于苏格拉底和柏拉图这些异教哲学家而言,来生只是包含人的灵,因为他们认为,人一切的罪恶都是由罪恶的身体本身导致的,是来自于身体本身之中的罪恶性的物质。所以,只要人死亡了,脱离了罪恶的身体,一切问题就自动解决了。然而,在基督教信仰中,身体本身并非是独立于灵魂之外的恶源。人罪恶的根源,是在于人的生命背离了上帝。人的生命成为了罪的奴仆。所以,人的生命需要根本性的救赎和重生。
3.在基督教信仰中,关于罪的概念,是一个重要的部分。基督教信仰中,是怎样看待人生命中之罪的呢?对于这一点,基督教信仰中的世界观是什么呢?以下的要点,可以帮助回答这个问题。
(1)罪是一个事实。这是基督的教导。每一个人都应当坚固地相信这一点。耶稣基督自己的身份,就是那位针对人生命中道德之罪的医生。上帝来到这个世上,就是要以救赎性的力量,来除去人的罪。上帝不是在和一个影子作战,也不是在进行徒劳的工作。每一位认识到人生命之尊贵性的人,也应当认识到罪的现实性、普遍性和严重性。任何轻视罪、忽视罪的人,任何把罪当作是人性软弱的本质、对之无所谓的人,甚至,任何把罪当作是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人,虽然看似很“人道”、“仁慈”、“富有同情心”,但是,却实际上是在侮辱人生命的尊贵本质。他们的意思实际上是在说,人性是软弱的、没有高贵价值的,所以,人的生命中也不会有什么高尚的贞德。这样的人,当说到“自由”的时候,其实是在自欺欺人,因为他们以为人的罪是不可避免的、是本就该有的。他们的观点,实际上是等于说,人的生命不可避免地是罪的奴隶。他们把人错误地当成了动物,当成了一个东西,而没有看见人的高贵位格,没有看见人是有理性、有思想、有责任感的存在体。在基督教信仰中,人的尊贵地位绝不会这样受到任何藐视。在上帝的心中,人的罪是一件极其重要的、需要被终极性解决的重大事情。
(2)罪不是来自于上帝。当神的儿子、耶稣基督为人的罪而极其难过伤心,并以自己的生命与罪恶争战的时候,我们知道,罪来到这个世界,既不是出于天父的旨意,也更不是出于上帝的意愿。耶稣基督并没有向我们明言罪的起源,但是,当耶稣说:“若有一个罪人悔改,在天上就会有极大的喜乐”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应当爱罪人,而且罪的终极原因一定不是出于上帝。对于罪人之悔改的喜乐,就意味着,对于罪人之沉沦于罪中的难过和伤心。
(3)罪并非是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不是人生命中无可救药的顽症,也不是人身体中无法去除、不可避免的本质属性。耶稣基督既然称他自己为医生,那就意味着,罪虽然是一个痼疾,但却并非是不可医治的,也不是不可避免的。罪是人生命中错误选择的结果。这个错误,从起初亚当夏娃在伊甸园里所犯的罪就开始了。人选择背离神的旨意,离弃了那生命的源头,悖逆了造物主的恩慈和圣洁。
(4)除了人生命中道德上的罪以外,在这个世界上、在世人中间,还有许多物质性的灾祸、灾难、痛苦、悲伤、死亡。无疑,在这些灾难中,有许多是由人的罪所直接导致的。而在更加一般性的层面而言,正是因着罪,死亡进入了世界。罪的工价乃是死。虽然,因着人普遍性、一般性的罪,这个世界满了许多灾祸和痛苦,然而,在这世上也有着许多良善美好之事,显明了上帝的恩慈,引领人从罪中悔改,并使人盼望上帝的饶恕与赦免的恩典。基督教信仰,既不是盲目的乐观主义,以为一切事情都是好的,以为世界上没有任何黑暗之事;也不是盲目的悲观主义,看不见任何美好良善,以为世界就是两眼一抹黑。基督教信仰既看见世上的一切丑恶、罪恶、灾祸,也看见世上一切的美丽、恩慈、良善。罪恶的真正本质,是来源于人普遍性的、根本性的罪。罪是一件辛酸、痛苦之事。但这个世界上也有着美好与恩典,这正是出于上帝的恩慈,因为他不按着人生命本质中本来所配得的待遇来对待他们。无论是世上的灾祸还是良善恩慈,都预示着、指向了,上帝的审判与恩慈。上帝对于世人的一切恩慈旨意,成就在耶稣基督里面。他是那创始成终者,是宇宙天地的造物主,是世人的救赎主,是一切愿意悔改己罪、接受基督救恩、归向上帝之人的救主。
4.上帝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我们的生命、动作、气息和存留都是在乎他。无论是物质性的宇宙,还是我们的生命本身,都是出于他的创造。
5.那创造了世界的主,更为我们预备了新天新地,义人必居住在其间。我们人生的目的地,就是上帝的国度,那是属天的、永恒的、无限美好的国度。若我们相信和接受耶稣基督的十字架救恩,那么,我们就必然得以进入那美好国度。那个上帝的国度,是值得我们切切为之盼望的。耶稣基督的教导和生命本身,都让我们从中看见了天国的何等美好之期盼。即使是最卑微的人,即使是社会上那些最被人蔑视和唾弃的人,只要真诚谦卑悔改、相信和接受耶稣基督的救恩,就必然能够成为天国的子民。耶稣说,天国就像是面酵一样,就像是芥菜种一样,逐渐长大;当救恩临到人的心灵与生命之中时,也是如此。耶稣基督说,健康的人不需要医生,有病的人才需要医生。耶稣基督的救赎,临到一切心中谦卑、承认自己是一个罪人、承认自己需要医治的人。即使是属灵之中疾病最深的人,也能够有永生的盼望。那些在上帝面前失丧的人,只要真诚地愿意心中悔转,就能够因着耶稣基督的救恩而得到天父的拥抱。上帝的救赎之爱,能够临到最低微的人,并把他们高举到天国之中。
基督教信仰所带来的盼望,是指向此世与彼岸的。基督教的信仰,既是针对当前的生命,也是针对那死后的、永远的生命。基督教信仰所看重的,既是那崭新的天国,也是这个世界之中的义,以及义人的生命。基督教信仰既会给这个世上的社会带来深刻的改变,也更会为那死后的、属灵的生命带来拯救。基督教信仰并非是脱离此世、看破红尘。基督教所针对的对象,不仅是人的灵,也更是人完全的生命。基督教并非是对人的生活与利益漠不关心、无动于衷。然而,基督教也绝非是仅仅关注人与社会在此世的利益,而更是关注人永恒的生命。后者是基督教信仰的重中之重。
上帝把自由意志赐给人,并愿意他们真心地归向自己。上帝的国度,不是以强力来管辖的国度,而是以爱来统管。天国,是充满了爱的国度。
上帝的旨意是良善的。他不愿一人沉沦,而是愿人人都悔改。上帝的旨意必然要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上帝一切的作为和计划,都是朝向那最美好的结果。圣灵在人的心里动工,如同大有能力的风,也以微小的声音在人心里说话。
基督的使徒应当对自己、对教会、对人类抱着巨大的希望,应当总是眺望前方、持续前行,而不应当懈怠下来。我们应当总是抱着盼望的心,知道上帝在未来所作的事情,会更加宏大而震撼。上帝的恩典,是超过我们所思所想的恩典。我们必将看见,上帝的爱是何等浩大,上帝的公义是何等圣洁。我们必将明白,基督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是上帝一切旨意和计划的中心与根本。基督教信仰的世界观,是内在性的、不可征服的、彻底的乐观主义世界观。这种乐观主义,绝非是肤浅、浅薄、急不可耐的。基督教信仰,并不会忽视世界之中的任何罪恶,也不会错误地期待世人心中的恶就会在一夜之间消失;而是,在基督教信仰中,我们坚定地相信,终有一天,世人的罪一定会被彻底的除去。
。。。。。。。。。。。。。。。。。。。。。。。。。。。。。。。。。。。。。。。。。。。。。。。。。。。。。。。。。。。。。。。。。。。。。。。。。。。。。。。。。。。。。。。。。。。。。。。。。。。。。。。。。。。。。。。。。。。。。。。。。。。。。。。。。。。。。。。
第三章
泛神主义理论
泛神主义的世界观,与基督教信仰世界观在许多方面都截然不同。关于上帝的位格、世界的被造、人的自由、罪的现实性、上帝的意旨安排、上帝的救赎、人永远的生命,等等方面,泛神主义都有着与基督教信仰格格不入的看法。泛神主义的极端看法是,上帝与世界是同一个东西。它否认上帝与自然界有任何不同,也否认自然界中有任何区别于上帝的东西。它认为上帝的属性在自然界中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表现形式。上帝可以既是一个灵,也可以是一个物质。因而,上帝可以既表现为泛神主义的形式,也可以表现为物质主义的形式。在前者,上帝把自然界当作外衣,以自然界来表现自己;在后者,世界上一切存在的表象都仿佛大海的浪花,而那个大海本身就是上帝。泛神主义与物质主义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泛神主义的思想从古时就有,比如在印度和希腊的传统思想文化中,就充斥着这样泛神主义的哲学观念和信仰。而现代欧洲的泛神主义鼻祖,则一般公认是斯宾诺莎。他所代表的这种观念,在圣经启示录中讲到末世的时候早已预言。在过去一百年中,斯宾诺莎的思想在很多方面都深度影响了欧洲的众多著名哲学家与神学家们,成为现代欧洲思潮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本章这里不对泛神主义进行抽象的讨论,也不对其历史进行过多的叙述,而仅仅介绍和分析斯宾诺莎的某些代表著作与思想。比如,在斯宾诺莎的著名《伦理学》一书中,他深入讨论了上帝,思想的本质和起源,情感的本质与起源,情感的力量,人的自由,以及智慧的力量等。
斯宾诺莎是笛卡尔的门徒,试图改进笛卡尔的一些理论,把他的二元论改为一元统一论。笛卡尔认为,在上帝以外,有两种独立的东西存在着,一个是物质,一个是意识。前者的属性在于延展,后者的属性在于思想。而斯宾诺莎则认为只存在一种无限的东西,其属性既包含了延展的物质,也包含了思想的意识。这个东西被称为上帝。在斯宾诺莎的著名《伦理学》一书中,他试图用欧几里德几何学的形式,以数学定理和推论的严谨格式,来论证关于上帝以及伦理学的一系列问题。例如,该书中的第十四个定理为:“在上帝以外,没有任何存在,也无法想象出任何存在”。基于书中关于“存在”的定义,这个定理很容易得到“证明”。此书一开始就对“存在”作出如下定义——所谓“存在”就是指,不依赖于任何他物的概念以及实体。根据这样的定义,顾名思义,只有上帝才具有这样独立的、自我存在、自我导因的本质性质。上帝是唯一的真实存在,既有延展性,也有思想性。因此,自然界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由他导引而来的。上帝不是一个单独的物,而是弥散在自然界之中的存在。上帝是人思想的导因,也是自然界一切物质的导因。人的思想是上帝无限思想的一部分。斯宾诺莎尤其提醒我们说,上帝的思想不等同于人的思想,而是大于人的思想。斯宾诺莎进一步强调,上帝与自然界是等同、合一的。上帝是自然界的内因,自然界是上帝的果效。
从斯宾诺莎的上述关于上帝与自然界之间关系的论述,我们可以很容易猜想,斯宾诺莎对于世界起源的理论会是什么。斯宾诺莎认为,一切事物都必须是永远存在的。任何可能存在的东西,都实际地存在着。任何可能的东西,都是真实而必要的。上帝的能力永远地产生出自然界的万物。上帝的能力与其本质是相同的。上帝的能力与其存在也是相同的。凡是可能被产生出来的东西,都已经被产生出来了。世上凡是该有的东西,都已经有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上帝内在于任何事物之中,但并不超越任何事物之上。上帝,或是自然,产生出一切的东西;这本身并没有什么目的和意义。在宇宙中,并没有什么智慧设计以及意图。因此,所谓说这个世界完美、或是不完美,这些说法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这种对于世界的完美与否的判断,其实都是来自于人自身的幻觉和想象,而不是自然界中事物的本身性质与价值。那些关于自然界事物好坏价值的判断,都只不过是出于人自己的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斯宾诺莎认为,凡是真实存在的,其实就是完美的。现实性即完美性,二者就是一回事。更进一步地,斯宾诺莎认为,在这个世界背后,并没有什么上帝的独立意志去掌控和安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和意图。斯宾诺莎说,一般人以为自然界中凡事背后都有一个什么计划和意图,这种想法不过是出于人的幻觉和无知罢了。人们的这种想法,不过是自我中心的表现,这是由于,人类总是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在宇宙中很重要。比如,当人们看见自然界中有什么灾难,就以为是上帝对人类发怒,要惩罚人的罪。而真实情况实际上是,万事万物背后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意图和意义。一切事物都无所谓好坏,都是自然界永恒存在的,都具有最大的完美性,而其本身并没有什么更高级或更终极的计划、导因和归宿。斯宾诺莎的这个理论意味着,即使我们所谓的道德罪恶,其实也是永恒存在的,而且因其本身的存在性,所以也是完美的。
根据斯宾诺莎在《伦理学》一书中的论述,所谓宇宙,即是包含了一切可能的存在,包含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因此,对于宇宙而言,罪人和愚夫以及圣徒和智者都同样重要,都构成了宇宙的整体和多样性。这种论述,完全抹煞了道德善恶的区别,也去除了道德与良善的上帝本源,并且也相当于实际上否认了人的自由(因为人的无论善恶,都是自然界必需的)。对于这一点,斯宾诺莎并不讳言。他承认,固然,在善与恶之间有不同,但是,两者都是客观存在,因此不应当厚此薄彼。斯宾诺莎主张,既然上帝创造了罪恶与愚蠢,那就说明,上帝并不恨恶罪恶与愚蠢,所以,我们应当向上帝学习,也不要恨恶罪恶与愚蠢。这样的说法,虽然看似荒谬,但是斯宾诺莎并不就此退缩。他在给一个人的回信中写道:“上帝并不迁怒于任何人和事,因为一切事情都是按照他的思想而发生的。不过我否认所有人都会有幸福,因为人虽然不必自责,但却仍会缺少幸福。这正如一匹马虽然不必自责自己不是人,但马仍然会有痛苦。一个人因为被狗咬伤了而很发怒,虽然是情有可原,但仍会死亡。同样,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欲望、放纵身体情欲的人虽然不必自责,但也不会有平安,而是会注定死去”。在斯宾诺莎看来,人类并不存在什么客观的道德责任感。泛神主义的真正精髓,就是否认道德的终极价值。
斯宾诺莎告诉我们,人类思想与自然界中任何其他事物的本质是一样的。我们的思想,并不比我们自己的身体在本质上更多或是更少。身体与思想只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表现。意识的属性是思想,身体的属性是延展。因此,身体上的行为与情感与思想上的行为与情感是同样的。根据斯宾诺莎所说,思想并不能超越身体所能够持续的时空之外。当身体死亡以后,人的思想也就不存在了。我的思想只是我身体的意识,所以,当我身体消解以后,我的思想也自然而然地随之消解。当事物消解以后,它的影子也消解了。
以上就是斯宾诺莎所倡导的现代欧洲思潮中的泛神主义世界观。这种类似的观念在古代时就有。在他们看来,宇宙就是由一些必然性的逻辑链条组成,其中既没有上帝的自由意志,也没有人的自由意志。自然的轨迹是固定好的,也不需要改变。凡是存在的东西,就是对的东西。所有个体生命都是短暂的,只有无限的自然存在本身是无限的。自然界就是一个一直在持续变化、又严格遵循规律的大集合体。我们在昨天、今天、明天所看见的万事万物,就像是海面上的波浪中所浮起的泡沫。就泛神论而言,任何宗教都是类似的。在所有的这些宗教背后,都是那同一个内在于自然的、没有位格的上帝。只是在各个宗教之间,对那个上帝有不同的接近程度而已。斯宾诺莎也愿意承认,基督教信仰中的基督和上帝,就是对于那样一个内在于自然的上帝的接近。
囿于篇幅,我们不在这里讨论更多的泛神主义的各种表达形式。值得指出的是,这种哲学观念最荒谬之处,就是极大地贬低了道德的绝对性质。这尤其以黑格尔的哲学为代表。(斯宾诺莎的另一个门徒,斯特劳斯则直接对基督教信仰彻底进行否定)。黑格尔仅仅把上帝当作是一个灵,而斯宾诺莎把上帝既当作物质又当作是灵。在黑格尔看来,上帝、世界、与人都是彼此相连的一个系统。上帝在人的身上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得到了物化。而在斯宾诺莎看来,物质的东西、延展的状态、思想的事物等等,都是彼此共存的,都是那同一个永远存在体的不同表现。在斯宾诺莎与SHELLING之间的共同点,比斯宾诺莎与黑格尔之间的共同点更多。他们都认为,上帝既不仅仅是主观的,也不仅仅是客观的,既不仅仅是思想的,也不仅仅是物质的,而总是二者兼具。
一段时间以来,泛神主义的观念吸引了很多人的兴趣,因为它看似囊括了人的精神与物质的两方面。它的看似迷人之处,就是提出了宇宙和谐统一的理论。这种调和物质与精神的哲学,总是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上帝是同时内在于一切之中的;上帝就是宇宙。宇宙的本质不是物质与精神二元的,而是合而为一的。所有的存在都归于一,就是上帝本身的永存性。泛神主义的上帝不是外在于世界的,而就是世界本身。上帝的生命与灵魂,就是存在于宇宙万物之中。云彩和风,树叶和草,蜜蜂和鸟,都是上帝的表现。然而,泛神主义否认上帝有位格性,即,否认上帝有自我认知和自由意志。泛神主义认为,上帝如果有位格,就不能是无限的。这一点是泛神主义的一个中心要点。斯宾诺莎等泛神主义者认为,所谓智慧与意志,都不过是一些名词而已。任何定义都是负面的、排他性的,所以,如果给上帝定义一个位格,上帝就不能是绝对的、无限的。
泛神主义对于宗教哲学所带来的打击,是本质性的。若上帝没有位格(即,没有自我认知、自由意志、旨意、话语、心意、情感、等等),那么,从本质上来说,人也就不可能与上帝有什么亲密的、情感性的关系。斯宾诺莎把上帝当作海洋,并用这海洋淹没了上帝的位格性。在泛神主义看来,上帝仅仅是一个逻辑的抽象概念,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绝对无限。
信仰基督教的哲学家们对此的回答是,泛神主义者的论述,误解了上帝的位格性,忽视了思想意识的真正本质。泛神主义者们以为,如果上帝有位格,就会像人那样,依附于物质才能够有思想意识。但是,这是人思想意识在此世的局限性,却并不意味着思想意识本身必然依附于物质。事实上,思想意识既不来源于物质,也不以物质为归宿。即使是针对人的终极本质,我们也不应当以此世的物质局限性来看待,而是要从其发展的趋势和超越时空的本质去思考。那个趋势所指向的,就是上帝在永恒之中的完美。人本身的位格是不完美的、有限的,但不能以此为借口,来否认上帝的位格性与绝对性、无限性。
泛神主义认为,宇宙和上帝就是一回事,是从无限远的过去就一直存在的。自然界并非是被造的,而是从来就一直如此永恒地存在着。泛神主义对于存在性的观念是抽象的、无生命的、乏味的。比如,黑格尔对于宇宙来源性的解释,既非逻辑性的过程,也没有任何真正实质性的洞见。
泛神主义对于宇宙起源的否定并非是不可辩驳的。毕竟,如果人的生命是有起源的,那么,为什么整个世界就不能有一个起源呢?
然而,更加容易指出的是,泛神主义理论在道德方面的显而易见的谬论。在这一点上,泛神主义与基督教信仰完全背道而驰。首先,关于人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和角色:泛神主义的一切观点,都是在贬低人的尊严与道德价值。在泛神主义者眼中,人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转瞬即逝的现象,而其作为个体而言,没有任何永恒的、终极的价值。无论是上帝还是人,都没有稳定的、长久存在的位格(自我认知和自由意志)。人的所谓意识,只是对于这个世界的虚幻反应。世界本身,才是真实的、永远的存在。若上帝都没有意识和意志,那人的真实身份就更无从谈起。人的存在性,只是在此生的短暂性物质存在,而后就消亡在虚无里。
对于斯宾诺莎来说,人的自由完全是一个虚幻之梦,人的道德纯粹是相对比较的结果。所谓良善与罪恶,其实都是完美之宇宙的必然组成部分。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出于因果的效果。所有的行为,都导致同样的目标。善与恶其实是合一的。错误、罪、邪恶这些名词并没有绝对的涵义,而仅仅是表达了我们当前的、暂时的感觉、舒服、方便等等相对性的感受而已。在宏大的宇宙交响乐里,那些事情不过是一首乐章的变奏曲,并与其它音符组成了和弦,使得整体的乐章更加悦耳动听而已。
根据泛神主义的观点,人生命的永恒性是一个错觉。著名的泛神主义者斯特劳斯指出,“在空间之上,没有另外一个上帝;在时间的未来,也是如此”。斯特劳斯的观点,使得泛神主义完全地、直接地转入了唯物主义,并且,否定了人生命的任何永存性。泛神主义者虽然承认物质世界的永存性,却嗤笑生命能够永存的观念。有限的灵消亡在无限里面,就像一个水泡破灭在河流之中一样。
我们不需要一一辩驳上述所有的观点,因为它们的荒谬性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只要在这里指出,他们完全背离了基督教信仰,甚至背离了康德的哲学观念。
综上所述,泛神主义虽然正确地指出了上帝的内在性,但是,泛神主义者口中的上帝概念却是模糊不清的、抽象的、不知所云的。泛神主义者的上帝,没有位格,也无法直接成为人们所敬拜的对象。人心所渴望的,是一个全知、全能、全在、全备的上帝,而不是斯宾诺莎或黑格尔口中的那个没有身份、无知无觉的上帝。因此,在人类历史和文化中,无论哪里流行泛神主义哲学,就一定在哪里会流行多神主义宗教。他们的那个与宇宙合一的、模模糊糊的泛神,就会轻易被分解成多个神、或是多个具有神性的崇拜对象。太阳、月亮、星星、飞鸟、各种动物、人类中的佼佼者、历史上的传说人物、美丽的图画或塑像,等等等等,就都成为了他们所敬拜和祈求的对象。
。。。。。。。。。。。。。。。。。。。。。。。。。。。。。。。。。。。。。。。。。。。。。。。。。。。。。。。。。。。。。。。。。。。。。。。。。。。。。。。。。。。。。。。。。。。。。。。。。。。。。。。。。。。。。。。。。。。。。。。。。。。。。。。。。。。。。。。
第四章
物质主义哲学理论
从表面上粗浅地看起来,物质主义哲学与泛神主义理论非常不同。在斯宾诺莎的观念系统里,思想与物质是同一永恒存在体、即世界本身的两个并行的属性,二者平等。而在物质主义哲学中,思想则仅仅是大脑的一个功能性运动而已。然而,尽管有这种表面上的不同性,但物质主义与泛神主义却在实质上有着紧密的连接性和同盟关系。这是因为,对于它们两者来说,无论是世界还是自然,都是最大的存在体,而另一方面,上帝与人却仅仅是影子,是相对来说不那么重要的。对于泛神主义者来说,上帝的存在,就是物质世界本身。对于物质主义者来说,则只有物质世界的存在,根本不存在上帝。对于前者,上帝是一个抽象的理念和概念,而人则是自然发展的产物。对于后者,上帝是一个无意义的词汇,而人则是由物质组成的一个复杂有机体,其性质很容易从物质的角度来进行解释。
物质主义哲学是针对基督教信仰的一个最重要挑战。尤其在我们当代社会,这种挑战就显得尤为明显。物质主义哲学的兴起,有以下几个原因。近年以来在德国,兴起了一种对于理想主义的反抗运动。这导致了物质主义的广泛传播。无疑,另一个导致物质主义哲学广泛影响的重要原因,则在于现代科学的兴起。但是,我们不应当把科学本身与物质主义哲学相混淆。科学的目的,并不是回答宇宙的本质和意义,而是帮助我们更好地明白这个已经存在了的宇宙,在具体的细节上是怎样运行的。科学本身,并无法讨论和回答关于上帝的话题。科学本身,既无法证明上帝,也不能证伪上帝,尽管,科学必须要首先假设,这个宇宙是出于无所不在的一致性规律所产生出的结果。
但是,在现代科学兴起的背景下,物质主义者们以极大的自信宣称,宇宙中并没有上帝。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斩钉截铁、无可置疑的结论了。于是,这种世界观已经成为了一个时尚,以至于有许多人兴起,成为物质主义哲学的忠实卫道士和热忱传播者。他们写作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籍和文章,来宣传他们的物质主义哲学理念。在这方面,德国尤其表现明显。有很多人在那里写作和出版了许多相关论述和书籍。在那片诞生思想家的德国土地上,产生出了许许多多的理论、概念、名词。他们把物质主义世界观应用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类社会文化领域当中去。相对而言,在英语世界里面,人们对于这些话题不是那么感兴趣。他们往往静静地观察和研究,并尽量不偏离基督教信仰的神学观点。当英国人在仔细地钻研每一个具体科研问题的时候,德国人则试图从高屋建瓴的角度,给出关于宇宙的物质主义本质的宏大阐述。就这样,德国的哲学从理想主义挂帅变成了物质主义挂帅。在德国的近代哲学史上,几乎囊括了物质主义的所有形式,从起初的萌芽形式,一直到今天的现代物质主义理念系统。
回顾这些历史的时候,尤其是考虑到物质主义哲学的发展已经经历了很多形式演变,并且往往与某些现代科学理论相互缠绕,因此,我们在本章中似乎不那么容易对于物质主义哲学进行全面分析和辩驳。不过,我们会尽量地、言简意赅地针对其主要核心内容进行分析与辩驳。
物质主义理论指的到底是什么呢?简而言之就是:一切现象本身,包括生命、动物、植物、思想,等等一切,都可以由物质及其性质来解释。物质与力构成了宇宙,前者提供了构成宇宙的材料,后者提供了构成宇宙的架构。这两者合在一起、无知无觉地形成了我们称之为宇宙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可以描述成这样许多过程的组合体。物质本身是永恒的,并不需要一个造物主来创造它们。在整个世界的演变和形成过程中,一切都是自动的、自发的,并不需要一位超级主宰来干预和管理。当生物进化过程导致生命、感觉、思想等等出现的时候,自然界并不需要有什么上帝在那个过程背后的调控和引导,一切都可以由物质及其性质本身来解释。
上述物质主义理论所提出的断言,的确需要非常大胆而自信的态度。事实上,物质主义哲学家们从来不缺乏这样的大胆和自信。并没有任何实验科学能够证明,哪怕最简单的生命形式可以自己产生于无机世界。然而,所有的物质主义哲学家们却都众口一声地坚称,生命的产生并不需要超自然的导因。他们把物质世界的可想象性、可解释性当成是一个公理,因此主观地断言,那些非生命的、死的物质也能够自己组合在一起,成为生命——不论在我们当下的经验中、实验中,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或是否见证过任何这样的可能性事件。物质主义哲学家们认为,生命一定是在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上产生的,而现在既然我们就在这里,那么肯定,在地球的历史上曾经有过没有生命的时候。虽然现在,人们还不知道这些碳氢氧氮等等原子是怎们能够自己跑到一起组成了生命,但是,找出这个答案,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早晚会有一天,人们会发现那个奥秘。而且,那仅仅是一个技术性问题而已。从原则上说,关于生命产生的问题,其实从本质上已经解答了——生命就是一个物质自己演化和组合过程的结果。而原始生命一旦从无机分子形成,就会不断进化成高级的生命形式,直至最后形成感觉、意识和思想。借着达尔文理论的帮助,物质主义哲学家们可以解释世界上这一切丰富多样的生物形式的本质,从各种各样的植物、牲畜,一直到我们最高级的形式:一种会说话、能思想的动物,我们称之为人。肉体的生命,归根结底就是分子运动的形式而已。但是,意识的生命是什么呢?仅仅是一个幻觉吗?感觉和思想,真地仅仅是原子的运动而已吗?顾名思义,物质主义者们对此坚信不疑。比如,一个物质主义者说道:“思想只是一种运动,是大脑内部物质的分子与原子之间的相互移位。思考是大脑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性质”。另一个物质主义者说道:“当医生的手术刀切开人的大脑以后,我们所看见的景象,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有力的证明,显示思想只不过是由物质组成的呢?” 第三位物质主义者说道:“任何研究自然的学者,如果他的头脑正常的话,都会认识到,我们所谓的思想只不过是大脑物质的功能。思想与大脑的关系,就像是胆量与肝脏的关系,或是尿液与肾的关系”。
以上是物质主义者对于物质世界的看法。在伦理学方面,毋庸置疑,物质主义从本质上否定了人的自由。按着物质主义的看法,人与低等动物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有意识的自动机,而后者是无意识的自动机。人的行为与动机,都是人自身所不能控制的一系列导因的结果。我们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事情。我们的喜好是由那些我们身不由己的事情决定的。物质主义者们借用统计学计算出,在社会中每年会有多少概率的平均犯罪率,以及每一种罪行的平均概率,等等,并以此说明,人的行为是不受其自身因素左右的,正如太阳无法避免日食的出现一样。
从物质主义出发,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得出结论,固定不变的道德伦理标准是不可能的。一个否认人之自由的观念系统,一个把人当作是一系列因果所导致的自动机的理念,会自然而然地把人的任何行为都看作是同样合理、同样有其存在价值的。随从肉体情欲的人,并不比认真严谨、品德高尚的人差多少。人的行为,是自然的结果。行为的本质,是自然界的物质属性。从某个角度说,某种行为可能会比另外一种行为好;但是,若换了一个时间地点和场合,后者的行为则可能会显得更好。这正如自然界本身的各种现象都是随时变化、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关于以上论述,上个世纪以来的物质主义哲学家们对此从不讳言。他们坦率地声称,道德完全是个人化的事情。关于道德伦理,唯一可以被称为普遍真理的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他们论述道:“比如,每一个人都想要幸福。但是每一个人得到幸福的方式不同。因此,就让各人按着自己的不同喜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如果有人想要通过贞德的方式去得到幸福,那就让他那样去行。如果另有一个人想要通过放荡的方式去得到幸福,那么,也应该让他有这样去做的自由。如果还有第三个人觉得,人生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幸福,那么,也应该任由他去上吊自杀,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休谟就是这样论证自杀之合理性的。“如果一根头发、一只苍蝇、一个昆虫就能够结束我们脆弱的生命的话,那么,我们的生命在本质上有什么重要性可言呢?我们把尊重生命当作是一个美德,难道不是很荒谬的吗?如果我们大兴土木、对尼罗河进行改造工程、使其河道改变而不算犯罪的话,那么,为什么我们改变自己身体里一根血管里面的血流,使其流到外面,就算是犯罪呢?” 即使十八世纪的那些物质主义者们也对这个极端的自杀论调持反对态度。他们会说,人对于家庭、亲人、朋友、国家等等,有未尽的义务,所以,人自杀是不对的。他们也会总结道,国家的利益胜过个人的幸福。但是,物质主义所带来的道德相对论的现实,却是无法避免的事实。比如,法国的哲学家们就声称,法国的放荡文化是有理的,因为它就像是尼罗河的污泥导致了两岸的肥沃土地一样。总之,物质主义哲学的伦理学是以物质主义为基础的内容,并以功利主义为表现的形式。
最后,再来谈一谈物质主义的宗教元素。若我们把物质主义和宗教信仰放在一起,这可能看起来很奇怪。既然没有上帝、一切都仅仅是物质的原子了,怎么还会有宗教呢?然而,有一些物质主义者认识到,人类是有宗教情感的,于是,他们就发明了一个没有上帝的宗教信仰系统,把宇宙本身当作是人们敬拜的对象。人们把大自然的和谐、美丽、秩序、宏大、等等,当作是自己心灵敬拜的目标,并以之为自己在道德上所效法的对象。他们用这些自然界、宇宙以及其中万物,来代替那位公义的造物主。虽然,这种新流派引起了不少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兴趣,但是,也遭到了更多的物质主义者的反对。后者认为,这种对大自然的敬拜实在是太高看自然界了。自然界本身并不具有那么崇高的素质,值得人们这样来顶礼膜拜。这种崇拜,不过是一种诗人般的浪漫幻想而已。世界并不总是与我们的思想合拍,其中也不总是充满秩序、美丽、理性、公义。那些特质,不过是乐观主义者的空想而已。人们常常喜欢,用自己的心思意念去构造一个虚幻的美好世界的概念。那些有这样想法的人,还不如把自己当成神。对于后者这种坚定的物质主义者来说,任何宗教情感都具有幻想的成分,都不是真实的存在。
-----------------------
针对上述所有物质主义哲学观念的思考,我首先从一个问题的讨论开始。那就是,物质主义者从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基础上,构想出了这个世界的来源。物质的本源是什么呢?原子的运动是怎样被引致的呢?原子和力,这两者哪一个是第一因?运动是怎样使宇宙得以被建立出来?运动是物质本身的属性吗?还是由外力加于物质其上的?这都是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们若仅仅从科学出发,无论看似多么倾向于得出物质主义的结论,却在本质上始终无法回答两个问题:宇宙的终极要素是什么,意识的终极本质是什么。甚至,我们可以进一步提问——真地肯定有物质存在吗?在物质和意识这两者之间,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究竟哪一个才是更可能真实存在的?如果我们非要用一元论来看待这个世界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把世界看作是物质性的,而不是意识性的、理想性的、属灵性的呢?LOTZE先生的辩论难道不是很有说服力吗?他说道:“在人类所有的思想错误中,我觉得最奇怪的一种错误就是,人的意识竟然会怀疑自己的本质存在性。人的意识,是人自己的直接经验。人只有通过自己的意识,才能够间接地认识和经历到外部世界的一切。我们只有通过自己的意识所形成的知识,才能够否定自己的意识之本质存在性”。即使物质主义历史学家LANGE先生也认为,从物质分子的运动中,怎么竟然会产生出了意识,这是物质主义所面对的最难以回答的问题之一。
关于生命起源的本质性问题,虽然科学本身是中性的,但物质主义者却不能如此。物质主义者必须声称,生命能够通过纯粹的、完全的、自然的过程,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因素,从无生命的物质中产生出来。否则,物质主义的整个理论大厦就崩塌了,物质主义者就不得不承认上帝之手的作为。而相比之下,信仰上帝的人却可以相信上帝是生命之源,尽管他并不确知上帝是具体以怎样的方式把生命创造出来的;因为,上帝既可以通过超自然的方式、也可以通过自然的方式,把生命创造出来。
物质主义的一个最重要的难题,是关于意识的本质和起源问题。在意识与头脑的状态之间,虽然有一个紧密的关系,但是,这两方面却截然不同。一方不能被简化、缩减而变为另一方。意识具有独立于物质的本质属性。意识是从哪里来的?意识怎么可能会起源于分子的运动?意识以什么为归宿?意识、思想的现象是客观存在的,并且构成了一个独立于物质的、属灵的世界。这个属灵的世界如此宝贵,以至于很难相信死亡就是它的终点。
物质主义给伦理学所带来的灾难,是显而易见的。现代科学与进化论所支撑的道德伦理标准,是一个不断移动的标准体系。对于物质主义者而言,并没有永恒的、绝对不变的道德标准。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都可以自己有一套不同的道德伦理体系和标准。衡量善恶对错的标准,甚至可以因人而异,因功利主义的效果而异。根据达尔文道德伦理学,一个社会群体杀掉其中的弱者是好的行为,因为这样会使整个社会或是群体的整体生存能力更加强壮。
。。。。。。。。。。。。。。。。。。。。。。。。。。。。。。。。。。。。。。。。。。。。。。。。。。。。。。。。。。。。。。。。。。。。。。。。。。。。。。。。。。。。。。。。。。。。。。。。。。。。。。。。。。。。。。。。。。。。。。。。。。。。。。。。。。。。。。。
第五章
自然神主义
自然神主义者对于上帝、人、宇宙世界的哲学观念,与前面两章论述的泛神主义和物质主义有着极大的不同。自然神主义承认上帝与世界之间是有区别的。上帝与世界的关系,是造物主与被造之物的关系。自然神主义不仅认识到这种关系,而且更进一步强调此点,并认为:上帝独立于世界之外,仅仅是世界的旁观者,而绝不对自然的运行插手干预。世界的造物主有自我认知、智慧和意志,并能够设计和创造出宇宙万物。世界就像是一个剧院,展现出上帝的所有智慧。自然神主义者与圣经诗篇的作者一样会称赞说,诸天述说上帝的荣耀。宇宙显明了其作者的荣耀,显明了造物主的智慧与良善。上帝是一切良善的源头。上帝的目的就是要让被造之物得到幸福。“全地都充满了主的荣耀”,“人应当为了上帝的良善而赞美他!” 对于这些来自圣经的经文,自然神主义者也会同意。许多自然神主义者也认为,上帝的智慧体现在,他使他所创造的所有被造之物都能够得到幸福。
对于人的观点,自然神主义与泛神主义和物质主义的区别也很大。自然神主义者认为人的地位和身份是很重要的。人是上帝主要的创造工作,是上帝创造工作的主要目的,并掌管上帝所创造的大自然。人具有高贵的品质、恩赐、理性、良知、自由。而且,人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蒙祝福的永生。人并不总是能够善用自己的能力,而且常常为了属世的利益而犯错,但这些仅仅是人的软弱之处。人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那种错误。造物主并不会对人的这些错误斤斤计较。最终,人会在死亡中得到释放和自由,他的灵魂会与灵界的那些魂灵融合在一起。
这种自然神主义观念,不但与泛神主义、物质主义不同,也与基督教信仰大相径庭。自然神主义与基督教信仰的根本区别,主要表现在以下四点:上帝与世界的关系;极端的乐观主义;对人性缺点的轻忽态度;以及关于来世的异教思想。我们将在下面一章讨论第一点。本章这里主要论述其余三点。
1. 自然神主义所具有的盲目乐观倾向,表现在他们关于宇宙目的论的论述上,以及,他们对于自然界的运行,和祷告、神迹等等的观点上。
自然神主义者们,尤其是其中的一些德国思想家们,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在世界中随处可见的、良善设计的证据上。AUFKLARUNG的哲学家们常常自诩,他们总能指出上帝给人类幸福所提供的许多便利条件,并以此证明上帝的良善。比如,有的作者写道,樱桃不会在冬天的时候成熟,因为那时候的味道不好;葡萄不会在盛夏成熟,否则就不会有葡萄酒,而只有醋了。然而,很多这种论述却只是让人莞尔,而并非严谨的思考和认真的论述。
从自然神主义的观点来看,没有什么因素会阻止上帝对于人类事务的干预。泛神主义和物质主义的信念,就是把上帝从自然世界的运行轨迹中驱逐出去;他们相信一切事情都是自然的过程、自然的事件,不相信有什么超自然的神迹。而自然神主义者的信念则恰恰相反。他们的确相信,上帝创造世界的大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神迹。但是,如果上帝能够行一次神迹的话,为什么不能行第二次、第三次、任意多次神迹呢?自然神主义者对此的回答,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迹,这并非是因为上帝没有能力再行神迹,而是因为不需要。上帝所创造的自然,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了;而上帝所需要做的,就是对其旁观、支撑,让自然界按着自己固有的规律和轨迹向前运行就好了。如果需要用神迹来干预这个世界,那么,虽然上帝的能力可以得到进一步显明,但是,上帝的智慧却被损害了,因为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上帝原来创造的世界并不完美似的。上帝在起初创造的世界如此完美,以至于,他在完成了创造的工作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做什么,而仅仅是旁观、撒手不管就行了。基于同样的原因,一些自然神主义哲学家们,比如BOLINGBROKE就认为,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上帝的什么特殊护理。他说道:“世间的万事由其自身的规律、自然地运行就足够了。自然的规律和我们的理性,都能够向我们确认这一点。即,如果我们做正确的事情,结果就会对我们有利。如果我们做错误的事情,结果就会对我们有害”。需要指出的是,自然神主义者们在这个问题以及其他相关细节问题上,彼此的观点并非完全一致。我们在这里所介绍的,是自然神主义的主流内容,尽管各个哲学家的观念之间会有具体变化和不同。
因着同样的原因,自然神主义者们对于祷告持否定的态度。他们指出,祷告即不可能,也不需要。祷告的目的,是想要上帝为了我们的利益而去做那些没有必要做的神迹之事。更进一步说,祷告是要让上帝替我们去做那些本来应当我们自己做的事情。我们的职责应当是,晓得世界之事中最好的可能结果,然后就对上帝说,愿你的旨意成就。
2. 通常,关于人性的道德缺点,自然神主义者们很无所谓。不过,他们并不像泛神主义者、物质主义者那样,通过完全否定人的自由而完全否定了人性中的罪(即,人所作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得已的,也没有选择;所以,人所做的任何错事,在本质上就不算罪)。相反,自然神主义认为,自由是人类的最高属性,人类完全可以过一个智慧而完美的人生。自然神主义的三个关键的口号性词汇就是:上帝、自由、永生。康德说道:“你能够去做那些应当做的事情”。康德的这句话,成为他那个时代的代表性口号。可是,主流的自然神主义者并不像康德那样有着强烈的道德迫切感。他们轻看“应当”,而强调“能够”。换句话说,他们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人类的缺点,但并不觉得人类需要面对什么高尚的道德压力;人只要随性做事就好了,因为人性基本上是好的。这样,他们把罪看作是一件轻率的事情,尽管他们还没有完全否认罪的存在。比如,ROBERT BURNS认为,人的谬行只是出于他们狂野的情感。卢梭说,年轻人的活力和敏锐感官,使他们精力旺盛、容易出轨。BAHRDT主张,人的错误是由于他们在精神上还没有完全发展成熟,因此,这是一件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在这个世上的身体,本身就是要面对死亡的;它只是我们灵魂的牢笼而已;但我们不要为自己在此世中所经历的不顺而特别伤悲,也不要为自己身体的局限性而怨天尤人。“如果人的灵魂和身体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的话,那么,我们也不需要特别在意我们在此世中的道德。如果我们过于拘泥其中,那反而是损害了我们人类的美德,而使我们自己降低到属世的层次”。道德固然是应当受到嘉奖,但谬误和失败也应可以得到原谅。所以,那些道德上有缺陷的人,不必为了自己的谬误而自怨自艾。人所作的事情,本来就是可以得到原谅的,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更不需要什么赎罪祭。我们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救赎。人类真正的救赎,就是我们身体的死亡。那拯救我们之事,不是基督之死,而是我们自己的死亡。当死亡临到我们的时候,正如EMILE所说:“我会从死亡的躯壳中挣脱出来,得到自由;我的生命也不会再陷于矛盾之中”。
3. 上述论述,使我们可以更加清楚地看见自然神主义对于“来世”的异教性观点。他们对于死后生命的看法,与基督教信仰迥然不同,但很类似于古希腊的哲学。他们把死亡以后的生命,仅仅是看成没有身体的一种东西。自然神主义者的口号,就是灵魂的永生;然而基督教信仰的核心,则在于人身体与灵魂之生命的救赎。关于这一点,十八世纪的那些欧洲自由思想家们都普遍同意。自然神主义明确否认人的灵魂在死后能够有实际性质的、身体性的存在。德国的BARHDT说道:“永生这个词汇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这里所说的‘人’其实已经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意思了。因为,‘人’的大部分,即我们的身体,已经回到自然界中、变成泥土、植物、以及成千上万种其它东西了。所以,那个永生的‘人’,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我’而已。这个‘我’有着许许多多的心思意念,也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并将要继续存在下去,虽然我的肉体早已消亡”。自然神主义者们的一个思想习惯,就是把人的身体看成是灵魂自由的阻碍;因此,人的死亡是一件脱离牢笼的好事。康德曾说道:“人的这个身体,在那永恒世界里,还有什么益处呢?” 对于康德的这句话,所有的自然神主义者们都衷心赞同。
自然神主义者们都一致同意,好人会有好报,他们死后一定会有美好的永远生命。但那些一心一意专门作恶的恶人呢?那些愚昧人呢?他们死后会怎么样呢?他们也会有美好的永生吗?这样公平吗?对此,自然神主义者们彼此意见不一致。为了避免这个令人困惑的问题,有的人干脆就否认任何死后生命存在的可能性;既否认永远的奖赏,也否认永远的惩罚。当然,这样的观点并不能得到多数自然神主义者的认同,因为他们大都认为,应当有一个死后的永生,否则就无法回报那些好人在此世所受到的许多不公待遇。于是,很多自然神主义者都赞成REIMARUS的观点,即,人在死后,既可能会有无限的美好盼望之事,也可能会有无限的恐惧之事。然而,他们往往又陷入一个两难的困境,因为这个教义对于这些心肠柔软的自然神主义者来说,太过激烈了。甚至,许多人陷入迷惑之中,以至于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好了。比如,CHUBB认为,人在死后所受到的回报之事,是一件很棘手、充满疑问的事情。如果人真地在死后会因为自己生前的善行恶行而得到回报,那么,是不是任何小事,任何好事坏事、无论多小,都会受到追究?如果真地如此的话,那么,是不是整个人类都要在死后永远消失?因为没有人能够有纯粹的善、甚至一点小恶都没有;没有人能够配得到永远的幸福。关于这个问题,卢梭的论述是最有代表性、也是最清楚的。卢梭看到,有两种相互矛盾的情感在激烈地冲突着:一方面,是敬畏上帝的正义、憎恶罪恶;另一方面,是相信上帝的良善与怜悯、因而无论身处什么困难、总是会有盼望。这个思想上的困境,相信一切人类都能够懂得。这个困境所带来的难题,既是自古就有,也存在于今天的社会。一方面,我们需要正义和严厉,另一方面,我们却也需要恩慈和怜悯。
接下来,我们简述一下自然神主义的宇宙世界观。自然神主义者对于宇宙的看法,一般而言是很乐观的。在自然神主义者的眼睛里面,世界充满了如此多的光明,而黑暗是如此之少;喜乐是如此之多,而悲伤是如此之少;而且,很多逆境也都有好的一方面,因为那些苦难和逆境能够带来更多的光明。一言以蔽之,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良善,太少的罪恶。自然神主义者在全球旅游,他们随处可见的是上帝之良善的痕迹。无论是在宇宙世界中,还是在同胞的身上,甚至在他们自己的身上,自然神主义者看到的,基本上是一片大好的形势。自然神主义者心中充满温柔的情感,陶醉于大自然的美丽,钟情地热爱美德,对人类的智慧与良善的进步抱有最高的期望。人们的一切悲哀呻吟都会消失,黑暗的迷信之影子都会被驱散,理性的伟大时代将要全面来临,并伴随着千年未有的喜乐。当你听见一个自然神主义者高声喊着这些话语的时候,不要惊讶:“主啊,你的工作何等伟大丰富!你的智慧创造了这宇宙以及其中的一切!全地都遍满了你的丰富!” “主的荣耀将要持续到永远。主喜悦他的创造之工。我只要活着,就要赞美他.....我一想到他,心里就充满了愉悦”。“罪人都会消失,恶人也不会再有”。 当然,自然神主义者是不会仔细去看、不会去认真思索社会的阴暗面的。他会不屑一顾地说,为什么圣经里面要讲那么多罪与审判惩罚啊? 为什么要有那么大牺牲啊?为什么要需要有救赎啊?但我们要回答自然神主义者,说:“自然神主义的轻佻浪漫情怀,对于人间社会的那么多罪恶的现实与不公不义之事而言,是多么不适当!”
自然神主义的乐观主义世界观,是肤浅的、盲目的、夸张的。它与基督教信仰中的世界观迥然不同。在基督教信仰中,我们相信,正义必将战胜罪恶;但自然神主义者基本上就否定了罪恶的本质存在性。他们声称,现在的世界已经很美好、很良善了。他们从宇宙自然的被创造、被智慧设计的论述出发,进而得出结论说,这个世界是乐观的。但是,他们的这种乐观主义是片面的、狭隘的、浅薄的,并很容易受到人们的批评和质疑。可以从两个方面来批评自然神主义哲学:第一,他们的论述是否站得住脚;第二,他们的论述是否能够被用来证明上帝的良善。
在上述两个问题中,第一个问题并不仅仅是自然神主义所面对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关于宇宙的目的论、设计论的问题(即,宇宙是被那位大能的造物主出于无限的智慧所设计和创造的),基督徒和自然神主义者都面对同样的挑战。的确,我们可以说,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所有人类都应当面对的问题。自从苏格拉底时代,人们就看见,在自然的世界中充满着那么多奇妙的智慧设计的痕迹。任何喜爱思考的人都会注意到这些事情,并以此为明确的证据,显明这个世界是被那一位无限大能的造物主所设计、所创造的。即使在今天,现代科学在飞速发展,人们在最新的科学技术研究中,仍然处处看见上帝的大能与创造的奇妙。对于自然神主义者来说,人们在自然中所看见的各种奇妙之事,都指向了上帝的伟大与良善;人类关于自然的知识,足以让人们完全认识上帝。
那么,关键问题就是,人们在自然界中所得到的知识,以及由此学到的关于上帝的功课,是否是正确的、完善的。当然,在基督教信仰中,对于上帝的观念,与自然神主义有相同的部分,那就是,圣经也强调上帝是恩慈良善的,“全地都充满了上帝的良善”。但是,基督徒的乐观主义与自然神主义有很大的区别。在基督教信仰中,虽然也强调上帝的良善,但是,另一方面,也同样强调这个世界中的真实道德境况。无论是事实还是信心,都要认识到、并面对这个境况。在这个世界中,的确有很多事情能够证明上帝对被造世界、尤其是对于人类之幸福的良善,但是,这却远非直接的证据和证明。在这个世界上,仍有许多人出于恐惧而对神灵献祭,想要躲避自然界的灾难,等等,这些迷信以及许多陋习本身,都说明了宇宙自然中虽然有许多恩慈,但也有许多严厉的审判和惩罚。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学校,人们不是要在其中学习到怎么像一只牲畜一样快乐幸福,而是要学习到怎么能够有一个圣洁美德的生命。有时,人们在苦难中、在辛苦的努力中反而能够得到巨大的收获。这些境况,涉及到自然世界、以及人生命本身景况的严峻本质,是轻浮快乐的自然神主义者不愿意去思想、也不愿意看到的。他们把人间的迷信陋习当作是人们受骗的结果,却没有看到,在一切世人的内心深处都存在着的对于自然的恐惧。他们对于人间的罪恶现实转脸不看,或是用轻轻乎乎的态度去面对。自然神主义者们认为,在此世中短暂的灾祸其实无所谓,因为,反正所有人都可以在死后有无限美好的永远生命。他们看不见、也想不到上帝的公义与可畏,更不会去想上帝对于罪恶的终极性审判和惩罚。
对此,卢梭给出了自然神主义的经典陈述:“我们不必在意道德上的罪恶。身体的病痛,如果不是伴以我们心中道德上的自责,其实对于我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难受可怕。自然界不是在告诉我们应当看顾好自己的身体吗?我们饿了,就会想要吃饭。病了,就会学习到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我们有任何苦难的话,那么,死亡就是最好的医治之法。自然界不会让我们一直遭受恶遇,所以使我们可以死亡而逃离那一切。在我们平日的朴素生活中,其实灾祸很少。人一般很少有疾病,而且也预见不到死亡、感受不到死亡。而当他感受到即将死亡的时候,死亡又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可以帮助他摆脱病痛”。
以上的观念,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的谬误,但是,其中的重要偏颇、偏差是显而易见的。BUTLER对此委婉地批评道:“我想,在我们关于上帝之恩慈良善的观念中,我们的态度或许过于轻浮。也许,上帝的旨意,只是要让那些真正信实、良善、诚实的人得到真正幸福”。一方面,泛神主义与物质主义不可避免地导致悲观主义(因为他们认为,人生的本质就是苦、没有本质性的重要价值、没有超越自然之上的尊严;人生在苦难之中,没有永生的盼望);另一方面,自然神主义带来的,是轻浮夸张、不切实际的乐观主义(因为他们认为,人不管此生如何,反正都有永生的梦)。这两者都与基督教信仰不相符合。
JOHN MILL的《自然》一书,虽然阴暗悲观,但却是对自然神主义者的极好辩驳。在这本书中,MILL讲到,如果我们想要效法自然的话,就应当去仔细研究一下自然界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果我们看到自然界中每天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惨烈之事,那么,我们的心一定会恐惧地打一个冷战。事实上,人与人之间所作的一切罪恶与欺压之事,也就是每天同样发生在自然界之中的、家常便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情。MILL最后得出他自己的结论,说:“上帝如果是良善的,他的能力就一定是有限的;而自然界本身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显出上帝的公义”。MILL总结道:“人在自然中所能够得到的关于上帝的知识,就仅仅是在告诉我们,上帝的能力不是无限的。或许他的智慧是无限的,但是他的能力却不是。如果他想要重视他所造之物的幸福,那么,他就不会容许那些罪恶之事的发生”。
AUFKARUNG学派的、那些轻浮快乐的自然神主义者们,怎样看待上述的犀利批评呢?这就像是圣经中,当以色列人面对非利士人的亵渎性的高喊叫骂,当犹太人听见那些咒骂上帝之全能、全知、慈爱品格的恶言恶语的时候,以色列会怎么反应呢?
在那些悲观主义阵营中,SCHOPENHAUER更进一步说道,这个世界简直是糟透了;它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悲惨世界的现实面前,乐观主义哲学已经沦为空洞的口号。那些乐观主义者面对人类的悲惨境遇,转眼不看、轻轻乎乎,简直太没有同情心、太没心没肺了。只有悲观主义才符合现实世界的境况。不论是在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时代、哪一种文化之中,凡是认真思考、真诚、富有同情心的人,都应当充满这样悲观的情怀。我们的世界不仅在今天实在是太坏了,而且,在未来也没有本质性改善的希望。物质上的灾祸、道德上的罪恶,会一直持续下去。而我们唯一的自我解救之法,就是彻底放手、彻底绝望、看破红尘、不再做任何挣扎和努力。
对于上述SCHOPENHAUER的论调,甚至连斯特劳斯都看不下去。斯特劳斯针对其悲观主义论点反驳道,其观点既没有看到宇宙自然中的理性和一致性规律,也没有看到世界之中的道德秩序。斯特劳斯试图阐明,这两者都是在世界上清晰可见的。无疑,悲观主义者们极大地忽视了宇宙自然中所显出的秩序、律法、规律、理性,以及许许多多方面的属灵意义之中的良善美丽。
十九世纪中的、基于泛神主义与物质主义的悲观主义哲学,对于基督教信仰的偏离,正如同十八世纪中的、基于自然神主义哲学的乐观主义观念对于基督教信仰的偏差。它们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上,都离开了基督教信仰,并产生了极大的偏颇与偏差错误。它们两者都是凭着私意而进行的主观臆想,都是按着自己的口味去看待世界,而不是谦卑诚实地、放下身段,以一颗开放而真诚的心灵,来看待世界的真实境况——不论自己心里喜欢与否、不管是否符合自己的脾气。SCHOPENHAUER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因而总是带着嫉恨和愤怒的眼光看世界。自然神主义者则往往是悠哉游哉、自得其满的人,想要自己来给上帝的属性下定义,并以此来反对那些基督教信仰的神职人员。这一幅景象,让我们想起了圣经《约伯记》中的那些约伯的朋友们。当约伯经受苦难、忧苦哀愁的时候,约伯的那些朋友来想要安慰他。可是,他们的安慰话语却让约伯更加痛苦。那些人拒绝承认,在上帝的道路中会有任何苦难,所以得出结论说,约伯一定是犯了什么大错、甚至做了什么罪恶之事。他们对约伯说:“无辜人怎会遭受患难而灭亡呢”。
自然神主义者对于世界、对于上帝的观念都是肤浅、浅薄的。他们对于人的观念也是如此。自然神主义认为,人性的本质是好的,但却有一点软弱。人容易被自己的情感所束缚,并且局限于自己的身体内。人最好的释放,就是死亡。人犯的错误,都是由其环境所导致的,因此都是可以原谅、情有可原的。上帝不会对人有什么严厉的惩罚和终极审判。以上这些,就是自然神主义对于人在自然中、人在上帝面前所处之光景的判断。这种观念,看似与社会上经常流行的、所谓人之常情非常吻合。但是,这种观念却与世界、与人生的事实严重脱节,也与人的良知相矛盾。这种观念,看似非常看重人性、高举人性,但实际上,却是对于人性尊严的蔑视和践踏。一个人若真实地认识世界,若真地有真诚道德情感,就绝不会接受这种自然神主义人生观。康德,尽管他的哲学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种自然神主义哲学,但在这一点上,他却不同意多数自然神主义者的观点。康德把那些AUFKLARUNG学派的、盲目乐观主义哲学家们称为骗子医生,因为他们用一些好听的谎言来欺骗病人,用一些轻轻乎乎、随便开出的药方,来医治病人的严重疾病。
康德在著作中写道:“世人生活在一个罪恶的谎言中。这个谎言,与人类的历史一样古老,与人类的一切诡诈的发明一样古老,与人类最原始的祭司宗教制度一样古老。这个谎言就是,人们以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好的,是从伊甸乐园里来的,所以,人们就仍然好像生活在天堂之中,好像周遭的环境就是与天堂中一样、没有什么本质分别。人们觉得,人性的本质是善的,大家死后都有美好的结局。不管如何,人们或许都可以轻轻乎乎地进入天堂。但是,他们臆想中的幸福却不过如同黄粱一梦。他们堕入道德的罪恶之中,并开始做着越来越恶的事情”。
针对那些同时代的乐观主义哲学家们,康德评论道:“他们的所谓人性本善的人生观念,其实不是来自于经历体验,也不是来自于道德善恶的判断,不是来自于对于文明的认识,更不是来自对于人类历史的知识。因为,无论是经历体验、道德判断、文明制度还是人类的历史,都是处处在反驳他们所谓的人性善论。或许,他们仅仅是带着一厢情愿的道德假设,从SENECA到卢梭,都拼命地想要让我们相信,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人类的良善本质与文化。为此,他们不遗余力地想要建立一个以人为本的、以人性良善为基础的自然文化体系”。
康德自己相信,在人的生命之中存在着深深的、本质性的罪恶。这些罪恶的性质,表现在社会人群的许许多多的方面,比如,野蛮人部落的残忍和自相残杀,人类文明制度中所体现出的自私和贪婪,虚伪,不知感恩,落井下石,看到好朋友遭难时心里面偷偷泛起的幸灾乐祸,等等,更不要说肉体的淫欲之罪。即使最有文化的人,也会落在淫欲之中。
康德在评论WALPOLE所写的一本著作《任何人都有一个可以收买的价钱》时,说道:“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每一个人都存在着一个被人贿赂收买的价格,如果在人的心里面不存在任何美德、以至于没有任何贿赂价钱可以使之不为所动;如果,我们所面对的道德问题仅仅是,不论道德好坏善恶,而就是看谁出的价钱高,我们就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谁;那么,人性就真地像是《圣经》中保罗所说的那样:——人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一个人行善;没有义人,一个都没有。”
虽然康德没有直接肯定WALPOLE书中那些愤世嫉俗的想法,但是,康德对于那些人性良善论的盲目乐观主义者的批判观点,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看见,康德的评论,也从侧面表现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人们对于究竟是人类本性罪恶还是人性良善的判断,其实取决于人们自己的道德理想和道德标准。如果,一个人觉得,人类的品格属性在本质上是良善的,人能够完美地尽自己的道德义务,那么,这很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对于“义”的定义,以及对于人类所应当具有的道德水准的要求,其实并不太高。比如,我应当怎样看待人类社会中普遍的自私、腐败现象呢?我应当把那些事情看为肮脏可憎,还是应当把它们看作人人都会有的行为、而一笑了之呢?我应当觉得那些事情害处极大,还是觉得那些事情无伤大雅呢?如果我的观点是后者,那么我很可能会对人类有乐观的想法,甚至对腐败的政客也会很乐观;不过,唯一的问题是,我的观点本身可能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我的观点若是前者,那么,我很可能就会发现,我很难对于人类的本质有什么盲目积极乐观的想法。我们不要忘记,世人是多么容易被引诱试探,多么容易在真相面前撒谎,多么容易屈枉正义,多么缺少怜悯同情的心。人性的这些缺陷和罪性,不仅表现在政治领域,也表现在商业领域,等等,事实上,表现在人类生活的每一个方面、人生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可以被贿赂、被收买的价格,那么,我们至少要诚实地承认,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能够被贿赂收买的价格。如果我的心仔细思想这些事实,我就会渐渐清楚地看见,所谓人性良善论,都不过是一场欺骗和伪装。这让人想起耶稣基督对于法利赛人的指责:他们是粉饰的坟墓,外表好看,但里面却是满了肮脏和死人的骨头。世人的深深罪性,不仅在于他们的腐败、贪婪、贿赂、收买。耶稣基督所指出的,是真实的事实:那从心里面发出来的,是恶念、凶杀、奸淫、通奸、偷盗、假见证、亵渎、谎言。这些情况,不仅是别人心里面的真实光景,也是我自己心里面的真实境况。对于欺哄人的乐观主义者,我应当回答说:“在我的身体里面,没有良善。不,我甚至不能赖我的身体。因为,罪性是在于我的心里。我的心思意念中,满了嫉妒、虚浮、骄傲、欺谎、卑鄙、自私、憎恨、冷漠。我对于他人的遭遇,并没有真正的同情之心。我的灵魂被罪玷污。谁能够把我从这罪性中拯救出来呢?”